端午節,味蕾里氤氳著母親為我們做的米糕的味道。
吃粽子,賽龍舟,是南方人的習俗。我們打小在端午節這天都要吃米糕,還有涼粉,院門上一定要插柳條。這才是我們自己的端午節。
母親做米糕,是用大米摻上少量的糯米,再加入適量泡洗好的紅棗,撒上大把的白砂糖蒸出來的。等放涼了拿刀切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塊擱盤子里,再拿鐵勺煉了紅糖汁,均勻地澆在米糕上,便可享用了。在紅糖汁里打過滾的夾了紅棗的米糕,好看得很。搛一塊放進嘴里,柔糯勁道,香甜沁心,吃多少塊都不覺得夠。后來,母親做米糕時又往里面加進葡萄干,米糕帶了淡淡的酸甜味,更加爽口。
米糕,作為端午節的一道美食,經過若干年的演化,無論形態還是口味都發生了很大變化。但母親做的米糕,因甜而不膩,成為我們家節日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佳肴。尤其過年,大魚大肉吃多了,我總想吃幾口母親做的米糕。喝醉酒的時候,胃里火燒火燎,也想吃母親做的米糕。從冰箱里拿出冷藏過的米糕,冰甜冰甜的,真能爽死個人。
我打小有個毛病,只吃母親做的米糕。
小時候一到端午節,各家都要把自家做好的米糕端東家、送西家,像一場沒有固定場所的米糕博覽會。女主人們送米糕,都會大聲夸贊對方的米糕如何如何好,然后各自又是一陣自謙聲。等著騰空盤子,再把自家的米糕裝進盤子作為回贈,笑出了院子。
飯點,母親會把別家送來的米糕擺上桌,我搛一塊放鼻子跟前左聞右看,就是不進嘴。母親笑罵:“瞎毛病多得很,趕緊吃!”我仍不停翕動鼻翼,筷頭上的米糕不停翻轉,說這味道不對,然后把米糕丟進盤子里。母親無奈,只好切了自己做的米糕端來,我大快朵頤。我那時不知道,母親為什么總是能把別人家的米糕夸上天。直到現在,我這毛病也沒能改掉。
后來,年年端午節,南方的粽子會在我家餐桌上泛濫??粗晃寤ù蠼壍聂兆?,我不禁想起立體幾何里的棱錐。出于好奇,我嘗一口,硬不說,還咸。仔細研究,原來是糯米里加了肉丁,還放了鹽。與我從小到大的口味大相徑庭。自此,我再沒碰過那些花樣翻新的粽子。我只愛吃母親做的米糕。
近年,母親老了,已沒了在端午節做米糕的力氣。好在母親做米糕的手藝,被我兩個姐姐學到了,能做出和母親一模一樣的味道。這味道,像刻進腦海里的記憶,經風歷雨,磐石般駐守在我的味蕾里。